性教育课程对小学生的性知识提高、性别刻板印象缓解、社会性决策中的公平意识和多元性别包容意识等都能产生一定的积极影响^[1-3]。有研究发现，乡村儿童的性知识匮乏、性安全意识不够、自我保护技能不足，也存在与性相关的错误观念和行为^[4-5]。因此，乡村女童的性健康和性发展需要研究者和实践者的关注^[6]。性教育学科内容涉及生物、心理、健康、法律等多个领域，且性教育话题有一定的文化敏感性，对于性教育师资力量的培养和教学内容的设计有着相对较高的门槛，因此目前性教育并未在全国范围内得到推广和普及^[7-8]。与城市儿童相比，乡村学校设施和教学资源相对匮乏，难以支持性教育课程的开展和实践，尤其是乡村女童，更容易受到性别歧视、性侵害、早婚早育观念的消极影响^[9-10]。从性发展和性健康的角度，乡村女童所拥有的性生理发育、自我保护、性健康等相关知识可能难以服务于她们的性发展需求^[5]。因此，本研究通过探讨性教育在线课程对乡村女童性知识、性态度和性相关行为的影响，为促进乡村女童性健康和性发展提供实践指导。

1.   对象与方法

1.1   对象

通过网络发布及其他公益组织网络转发招募信息的方式，于2023年2—6月招募全国范围内县级以下的乡村学校参与。研究选取三至六年级乡村小学的女童为研究对象，研究项目学校涉及我国12个省份。项目在2023年秋季学期进行，分别在2023年9月和12月进行前后测。剔除无效问卷后，前测有效样本3 058份，平均年龄为(10.34±1.24)岁；其中三年级学生576名，四年级725名，五年级822名，六年级935名；独生子女375名，非独生子女2 683名；四川学生1 023名，安徽115名，甘肃141名，贵州100名，河北95名，河南338名，湖北76名，湖南132名，内蒙古44名，山东209名，陕西602名，云南130名，缺失值53名。后测有效样本2 602份，平均年龄为(10.31±1.26)岁；其中三年级学生535名，四年级678名，五年级681名，六年级708名；独生子女346名，非独生子女2 256名；四川学生646名，安徽147名，甘肃203名，贵州25名，河北72名，河南236名，湖北1名，湖南97名，内蒙古114名，山东196名，陕西669名，云南140名，缺失值56名。本研究已获得参与本实验的学生家长的知情同意，并通过国家卫生健康委科学技术研究所的伦理审查(编号：NRIFP2023032)。

1.2   调查方法

1.2.1   研究工具

采用郭凌风等^[11]编制的性教育知识、态度和行为问卷，并根据《全面性教育技术指南——国际标准在中国的潜在本土化应用(第1版)》内容^[12]和结合乡村女童性教育需求，对该工具的测量内容进行了部分修改。修改后的调查问卷包含基本人口学信息(4个题目)、性知识(14个题目)、性态度(7个题目)、性相关行为(9个题目)、主观题5个部分。其中，性知识部分包含生理发育维度(9个题目，0/1计分)和自我保护维度(5个题目，0/1计分)，得分0~14分，分数越高代表性知识掌握情况越好，性知识问卷及各维度的Cronbach α系数为0.75~0.78。性态度的测评内容是对生理发育的污名(7个题目)的测评，采用1~5分5点计分，得分为7~35分，分数越高代表态度越消极，性态度问卷的Cronbach α系数是0.84。性相关行为包含基于性的欺凌(3个题目)、与重要他人交流性话题的频率(3个题目)和意愿(3个题目)，Cronbach α系数为0.68~0.83；采用1~5分五点计分，得分均为3~15分，分数越高代表受欺凌、交流意愿/频率越高。主观题为对“性”的困惑，共1个题目，对主观题进行文本的情绪情感分析，包含积极、消极和中性情绪，不对主观题进行量化计分。

1.2.2   教学内容与过程

考虑到师资因素和教学实践因素，本研究课程干预部分采用了成熟的性教育课程资源包“你我伙伴性教育双直播课”^[13]，利用线上教育的方式开展性教育教学。性教育干预形式主要由专业讲师远程为学校学生在线授课、学校教师辅助配合，项目依据学校意愿及实际课程实施情况选取了“认识我的身体”“我的身体我做主”“青春期来了”3个主题课程，每个主题1个课时(40~45 min)。干预时间为2023年10—11月，本研究项目由学生班主任或愿意参与本项目的学校教师作为性教育课程干预的辅助教师，在双直播课程实施之前，为参与性教育课程的教师开展了“如何辅助性教育直播课堂”“你我伙伴课程包性教育科普视频”等教师培训内容，并设置培训回放方便教师不断学习、参考。因考虑到给予学生更长期的影响、增强干预效果，本研究也在学校图书角为学生提供了性教育相关书籍，增加学校开展性教育的校园氛围。乡村女童性教育课程内容、知识要点信息见表 1。

表  1  乡村女童性教育教学主题、内容与知识点

Table  1.  Themes, content and key points of sexuality education among rural girls

主题	内容	要点
第一节：认识我的身体	1.认识我从哪里来(人类孕育生命的过程)；2.观看动画视频《我从哪里来》；3.认识生殖系统(两性生殖系统的构成，重要生殖器官的功能)；4.生殖健康行为习惯(日常生殖健康习惯的养成)；5.观看动画视频《认识我的身体》。	1.知识：知道孕育生命的过程，掌握男女不同的生理结构和生殖特征，知道生理发育具有个体差异；2.情感：理解生命诞生的不易，尊重个体的生理差异；3.技能：养成生理卫生习惯。
第二节：我的身体我做主	1.认识行为边界及社交圈(对自我社交行为边界的反思与判断)；2.身体权利意识(隐私部位、身体自主权意识、尊重他人的意识)；3.观看动画视频《我的身体权利》《小云遇到了坏人》；4.性侵犯的识别与应对。	1.知识：了解男女的隐私部位；掌握自我保护的方法；2.情感：珍视自己的身体，尊重不同个体的身体边界；3.行为：识别性骚扰与性侵害行为，能够进行自我保护。
第三节：青春期来了	1.青春期的身体变化；2.观看动画视频《青春期(上)》；3.月经和遗精(月经和遗精的原理、应对方法)；4.观看动画视频《青春期(下)》；5.青春期卫生习惯(日常生理卫生习惯的养成)。	1.知识：掌握青春期生理和心理变化特征；2.情感：破除对生理发育的迷思；悦纳自己的生理特征；以积极的视角看待生理发育与身体变化；尊重不同个体的生理差异；3.技能：欣赏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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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在课程项目开展过程中，还对当地教师和家长开展了性教育科普讲授，通过线上社群，以直播、知识点分享、实践作业等方式来达到让教师、家长学习相关知识的目标，以促进乡村女童性教育课程项目更好地开展。

1.3   质量控制

干预过程由专业讲师远程在线授课、学校教师辅助配合。前后测的问卷调查由项目学校各班级的班主任负责施测与问卷回收，数据由专门的录入公司进行统一录入。在后测中，除剔除极端选择偏好和大量空白题项问卷外，还剔除有缺课记录的样本数据。

1.4   统计学分析

数据收集与分析在SPSS 25.0软件和微词云软件上进行。数据符合正态分布采用(x±s)描述，前后测数据比较采用独立样本t检验。对主观题的文本数据采用词频网络分析和情绪情感文本分析，词频网络分析是一种用于分析文本中单词出现频率的统计分析方法，它通过创建词频网络，描述词在文本中的共现关系^[14]。该方法有助于识别文本中的关键词汇，了解文本的主题和结构，以及揭示文本中的模式和趋势。情绪情感文本分析是一种基于机器学习算法，以识别和提取文本中情感倾向的方法。检验水准α=0.05。

2.   结果

2.1   乡村女童前后测性知识与性态度比较

在性教育后，女童在生理发育、自我保护维度和性知识的总分均高于前测，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值均＜0.01)。见表 2。性教育后，女童对性态度的生理发育的污名得分(10.82±4.80)相较前测(11.50±4.62)降低，差异有统计学意义(t=5.40，P＜0.01)。

表  2  乡村女童前后测性知识和性相关行为得分比较(x±s)

Table  2.  Comparison of pre- and post-test sexual knowledge and sex-related behavior scores among rural girls(x±s)

前后测	人数	性知识				性相关行为
		生理发育	自我保护	总分		基于性的欺凌	与重要他人交流性话题的频率	与重要他人交流性话题的意愿
前测	3 058	5.47±2.35	3.02±1.42	8.49±3.29		5.12±2.13	8.45±2.62	8.90±2.46
后测	2 602	6.01±2.41	3.39±1.39	9.40±3.35		4.89±2.18	8.73±2.62	9.16±2.46
t值		-8.45	-9.79	-10.20		3.99	-3.91	-4.03
P值		＜0.01	＜0.01	＜0.01		＜0.01	＜0.01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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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乡村女童前后测性相关行为比较

经过性教育后，女童基于性的欺凌评分低于前测，与重要他人交流性话题的意愿与频率相较前测均提高，差异均有统计学意义(P值均＜0.01)。见表 2。

2.3   乡村女童前后测对“性”的困惑

对主观题(“对‘性’的困惑”)进行词频网络分析。由图 1可知，无论是前测还是后测，“男生”“女生”和“月经”都处于网络最中心的位置，表明这3个话题是最核心的话题。

图  1  乡村女童前后测性困惑的词频网络关系

Figure  1.  Relationship of word frequency network of sexual confusions in pre-test and post-test among rural gir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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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情感分析结果显示，在剔除“没有”和“无”作答后，发现在接受性教育前，乡村女童关于“性”的困惑中，负面情绪占比更大(69.91%, 553/791)，高于中性情绪(20.61%, 163/791)和正面情绪(9.48%, 75/791)；在性教育后，关于“性”的困惑中的中性情绪占比更大(79.72%, 566/710)，高于负面情绪(18.59%, 132/710)和正面情绪(1.69%, 12/710)。

3.   讨论

本研究发现性教育课程后，乡村女童生理发育和自我保护相关的性知识得分均有提高，与已有的性教育教学效果评价研究结果一致^[2]。提示性教育可以帮助女童了解性健康知识和自己身体的生理变化，从而提高身心健康水平。通过性教育，可以学到关于月经、生殖器官、避孕和性传播疾病预防等方面的知识，有助于减少不必要的困惑和焦虑；同时，乡村女童往往面临更高的性侵害和虐待风险^[10]，性教育可以在知识层面教导女童识别和拒绝不良行为，提高自我保护意识，增强对性侵害的警觉性。

在性态度方面，本研究发现性教育后女童对生理发育的污名有改善。从教学实践的角度，减少对生理发育的污名在一定程度上能够避免一部分基于性的校园欺凌，因为在青春期早期，发育较早的女生和发育较晚的男生往往面临更多的困扰，也容易遭到同龄人的嘲笑和攻击^[15]。性教育能够改善性相关的态度，不仅是因为性教育传授相关生理知识，还因为性教育教学过程涉及性与爱、人际关系、道德等价值观方面的教育^{[2, 16]}。通过性教育，女童可以学会尊重自己和他人，包括对自己身体和他人身体的尊重，以科学、积极的视角认识身体和生理发育，形成积极的身体意向。

对性相关行为进行调查发现，性教育后的女童遭受基于性的欺凌事件频率降低。性教育可以帮助女童认识到平等的重要性，认识到个体间的差异，进而尊重差异、包容多样，并且在教育过程中教导女童识别和拒绝不良行为，提高自我保护意识和技能，这在一定程度上也能降低受欺凌的可能性。从女童发展的角度而言，减少校园欺凌，对女童的自尊、心理健康、学业成就等均具有重要意义。接受性教育后，女童对和父母、教师、同伴交流性教育的意愿和频率均有提高，原因可能是本项目不仅对乡村女童开展性教育，还重视对女童的父母、教师进行培训。与重要他人交流性话题的高频率和高意愿，对于女童获取性知识和促进性健康都是积极信号。随着网络媒体的发展，社交媒体上与性有关的信息层出不穷、良莠不齐，相比其他接触性信息的途径，与重要他人交流性话题是一个更加安全的途径^[17]。

本研究还设计开放性主观题，将文本分析中的情绪情感分析技术运用到性教育效果评价中，通过对女童的性困惑进行分析发现，在接受性教育前，女童对性相关议题产生的困惑可能会有更多猎奇、污名或恐惧的视角(即负面情绪情感视角)；由于课程中包含“打破对生理发育的迷思”和“以积极的视角看待生理发育和身体变化”，因而经过性教育后，女童能够以更客观(中性)的态度来面对性相关的困惑。提示在性教育教学过程中，需要科学、客观地讲解生理发育和青春期相关知识，带领女童以积极的视角看待人体发育，并打破女童对性的污名和恐惧，帮助女童客观看待性与性发展。未来在性教育效果评价中，可以将文本情绪情感分析方法作为教学评价的策略，探讨性教育和儿童性发展中其他维度的情绪情感的关系。

本研究仍然存在一定的不足：首先，本研究采用的是线上教学方式，在一些性教育敏感议题上的教学效果有限^[12]。其次，本研究的性教育教学内容包括生理发育、自我保护和青春期相关内容，并未涉及如生殖与生命诞生、性与媒介等其他性教育教学主题。最后，尽管课程在知识、态度和行为上均已有较好的教学效果，但由于课时的局限，干预时间较短。未来研究可以在保障课时和其他教学资源的前提下，为乡村女童开展更全面、系统、持续的性教育课程，促进儿童的性健康和性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