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青年学生感染艾滋病病毒(HIV)成为社会关注的问题^[1]，教育部和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联合印发《关于切实加强新时代学校预防艾滋病教育工作的通知》，对学校艾滋病(AIDS)预防教育工作提出新目标和要求^[2]。山东省每年新报告青年学生艾滋病病毒感染者/艾滋病患者(HIV/AIDS)数呈逐年上升趋势，从2008年的8例增加到2020年的142例^[3]。山东省内院校多、学生基数大，AIDS防控形势较严峻^[3]。目前，国内外研究多侧重于青年学生HIV感染状况及高危行为特征的定量研究^[4-7]。本研究拟通过对青年学生HIV/AIDS进行定性访谈，深入了解其感染HIV的高危行为特征，为制定有针对性的防控策略和措施提供科学依据。

1.   对象与方法

1.1   对象

以2021年1—6月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信息系统中新报告现住址为山东省，15~24岁且职业为学生的HIV/AIDS为访谈对象，共87例，其中男性86例，经同性传播84例。本研究共访谈31人，占HIV/AIDS新报告青年学生的35.6%(31/87)。访谈对象均为男性，经同性性行为感染；汉族30人，哈萨克族1人；确诊年龄为16~24岁，平均(20.6±1.8)岁；23人户籍地为山东本省，8人来自外省；22人确诊时就读大学，6人就读大专，3人就读高中或中专；访谈时23人在读，7人刚毕业，1人在确诊后休学。研究设计方案和访谈提纲等内容通过山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伦理委员会审批(批号：2021-50)，被访者均知情同意。

1.2   方法

2021年7月采用方便抽样方法，招募符合条件访谈对象开展研究。当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工作人员电话联系访谈对象，研究团队中经过培训的工作人员按照访谈提纲与其进行面对面的深入访谈。访谈遵循保密和客观原则，在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自愿咨询检测室或相对私密的房间进行，时间一般在45~60 min。访谈提纲^[8]主要内容包括基本情况、高危行为史、HIV检测及接受AIDS宣传教育等信息。因20~30人的样本量可满足一般定性访谈需要^[9]，故本次访谈样本量定为30人。

1.3   访谈内容

主要包括基本信息，性行为发生情况，性伴身份及HIV感染状况知晓情况，交友方式，安全套使用情况及未使用的原因，HIV检测史及对HIV检测服务的建议，确诊阳性时的检测原因，AIDS知识知晓情况、信息来源及对学校宣传活动的建议等。其中被访者HIV感染状况和民族、户籍、感染途径等基本信息由当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提供。

1.4   统计学方法

访谈结束立即整理原始访谈资料，将录音资料导入Express Scribe 5.70软件(NCH Software)，整理为文字形成Word文档后导入Nvivo 11.0软件，结合访谈目的和提纲手动编码，以访谈提纲问题作为节点建立分析框架，对访谈资料进行逐字逐句分类、编码，所有回答均给予归纳总结，列出主要结果和次要结果进行分析和讨论。基本信息数据采用Excel 2019软件清洗整理分析。

2.   结果

2.1   同性性行为情况

首次同性性行为年龄最小13岁，最大24岁，平均(18.0±1.8)岁；20人(64.5%)的首个同性性伴是同学或校友，10人(32.3%)为社会人士，另有1人是老师。29人(93.5%)是与临时性伴发生同性性行为感染HIV，其中19人(61.3%)的临时性伴为社会人士，9人(29.0%)为学生，1人不清楚临时性伴身份；另有2人的阳性性伴是交往时间在半年以上的社会人士。发生同性性行为时均不知对方HIV感染状况。有21人(67.7%)在首次同性性行为发生后3年内感染HIV，其中3人当年被感染。29人(93.5%)确诊前有2个及以上的同性性伴，其中“超过50个”的1人，“20多个”的1人，“10个左右”的3人。见表 1。

表  1  山东省青年男生HIV/AIDS AIDS相关行为特征及知识来源构成(n=31)

Table  1.  Behavioral characteristics and knowledge sources about AIDS for youth males HIV/AIDS in Shandong Province(n=31)

分类	人数
首个同性性伴身份
同学或校友	20(64.5)
老师	1(3.2)
社会人士	10(32.3)
感染HIV时的同性性伴身份
临时交往社会人士	19(61.3)
临时交往学生	9(29.0)
临时交往身份不详	1(3.2)
固定交往社会人士	2(6.5)
感染时性伴HIV感染状况知晓情况
未知	31(100.0)
已知	0
首次同性性行为至确诊时性伴数/个
1	2(6.5)
2~ < 10	24(77.4)
10~ < 20	3(9.7)
20~50	1(3.2)
> 50	1(3.2)
交友方式
线上	21(67.7)
线上和线下	10(32.3)
线下	0
安全套使用情况
从未使用	5(16.1)
偶尔使用	26(83.9)
既往HIV检测史
有	23(74.2)
无	8(25.8)
此次确诊HIV检测情况
同性性行为后直接VCT	8(25.8)
同性性行为且出现感冒皮疹等疑似症状VCT	2(6.5)
性伴确诊阳性后VCT	1(3.2)
同性性行为后医疗机构	6(19.4)
自检阳性	7(22.6)
无偿献血	4(12.9)
术前检测	3(9.7)
AIDS相关知识来源
线上	24(77.4)
线上和线下	7(22.6)
线下	0
注：()内数字为构成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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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交友情况

社交软件是青年学生HIV/AIDS交友的主要平台，其中21人(67.7%)只通过互联网线上平台找性伴，其他人则是通过线上线下方式交友。见表 1。29例因与临时性伴发生同性高危性行为感染HIV的访谈对象中，有25人(86.2%)是通过线上认识该临时性伴的。

2.3   安全套使用情况

所有访谈对象安全套使用率均较低，其中5人(16.1%)在发生同性性行为时从未使用，原因是“不知道保护自己”(3人)、“信任，交往挺长时间了，他有病肯定会告诉我”(1人)、“他对我很体贴、很关心，我就很信任他听他的”(1人)；26人(83.9%)偶尔使用安全套，其中15人是自己的主观原因不能坚持使用安全套，原因有“没有安全意识，没有每次都使用安全套的想法”(5人)、“不想用、求快感，主动要求不戴套”(3人)、“信任对方”(2人)、“侥幸，不会那么倒霉就感染了”(2人)、“不担心感染，人不都得死吗，感染了也无所谓”(2人)、“戴套难以放松心态”(1人)；11人是因为性伴原因不能坚持使用安全套，原因是对方“要求不使用，不愿意使用，我也不是很了解HIV”(共7人)、“中途摘套”(2人)、“趁我喝醉没意识”(2人)。见表 1。

2.4   AIDS检测情况

2.4.1   HIV既往检测史

23人(74.2%)在此次确诊前有过HIV抗体既往检测史，其中13人有定期自我检测的习惯。自检试剂通过网络购物平台购买，也有5人(38.5%)曾经参加社会组织举办的活动获得过免费的自检试剂。“买了自己检测，基本上每个月一次，了解自身情况”“定期检测吧，一两个月一次”“定期测测，了解感染情况”，如果自检结果阳性，13人均表示还需要到医院或疾病预防控制中心进一步检测。关于HIV自我检测，18人(78.3%)认为该检测方式越来越被青年学生群体接受，希望提高自检试剂可获得性，其中3人给出了具体建议，分别是“卫生间间隔投放检测试剂”“在一些地方设置自检试剂发放机”，发放宣传材料的时候也能“提供润滑剂、自检试剂”。

确诊前的最后一次检测，主要是通过自检(11人)、自愿咨询检测(VCT)(4人)、医院(5人)、血液机构(2人)、参加社会组织举办的活动(1人)等。

2.4.2   确诊阳性检测情况

此次确诊阳性检测史，14人高危性行为后直接主动到VCT门诊(8人)和医疗机构检测(6人)；7人高危性行为发生后自检筛查阳性到VCT门诊或医疗机构进一步确诊；4人无偿献血时检测确诊；3人因“肛周囊肿”“美容医院做微整”“扁桃体炎”术前检测时确诊；2人在出现“感冒了，身上皮肤有痘痘”“身体没劲儿、嗓子不舒服，像发炎”症状时到VCT点检测确诊；1人是“他查出来阳性”到VCT点检测确诊。见表 1。

2.5   AIDS知识来源及接受情况

所有访谈对象均知晓AIDS相关知识，24人(77.4%)仅通过网络等线上方式获取信息；7人除网络外，还通过学校课堂、专题讲座或设置的宣传栏等线下方式了解相关知识，结果见表 1。对学校举行的宣传活动，多表示“没意思，不感兴趣”“感觉那些隔着我很远”“我不会这么倒霉吧”，因此不“主动参加讲座，还有其他的宣传活动”。关于什么样的方式更容易接受，9人(29.0%)对宣传的形式和内容提了建议，认为要“强制宣传教育”“宣传HIV危害性比较好”“一定要说AIDS感染者是外表看不出来的”；除此之外，通过互联网平台推送知识，如“抖音、微博、知乎宣传”“微信推送知识”等更容易被接受。

3.   讨论

山东省HIV/AIDS新报告青年学生主要为男性，经同性性行为感染，与全国新报告青年学生病例特征基本一致^[10]。监测数据显示，青少年感染性传播疾病的风险高于成年人^[11]。由于青年男生正处于身体、心理和情感发生较大变化的一个时期，社会经验少又远离父母生活，更易受外界影响发生不安全性行为，脆弱性更强。通过定性访谈，了解青年学生感染HIV的高危性行为特征、检测及接受健康教育服务等情况，回答“为什么会感染HIV”这一问题，可为制定青年学生AIDS防控策略措施提供依据。

本研究发现，与HIV感染状况未知的临时性伴发生无保护高危性行为是青年学生感染HIV的主要因素。临时性伴主要通过社交软件认识。调查显示，男男性行为人群(men who have sex with men, MSM)更易发生网约性行为^[12]，通过互联网和交友程序等线上方式寻找性伴的比例远大于传统线下交友方式^[13]。本次访谈的青年男生HIV/AIDS均有线上交友经历。互联网的发展，社交媒体、智能手机及各种交友程序的日益普及为青年学生融入社会，与不同人群接触搭建了平台。正处于性活跃时期的青年学生，增加了与不同身份性活跃人群相互接触的机会。且新的交友模式更加隐蔽、便捷，方式更加多样，促进了偶然性伴、多性伴、无保护性行为等情况的出现^[14]，加快了AIDS的传播和流行。“知情交友”是减少HIV在高危人群传播的一项重要干预策略^[15]。本次访谈的青年男生HIV/AIDS均不知晓其性伴HIV感染状况，分析可能的原因：一是青年学生健康风险管理意识比较弱，不会主动去询问性伴感染状况；二是社会经验少，社会交往能力较弱，在与临时交往的社会人士发生高危性行为时往往是弱势一方，没有能力知晓对方感染状况。

70%以上的访谈对象有HIV既往检测史，约40%有用自检包定期检测习惯，访谈发现2例因主观“信任”性伴偶尔使用安全套的青年男生HIV/AIDS也有既往检测史，一方面说明其高危性行为发生频率较高，感染风险较大，67.7%的访谈对象在首次同性性行为发生后3年内就确诊感染；另一方面也说明该人群易于接受检测服务，要提高VCT、自检等检测服务在青年学生群体的可及性，如校园内提供HIV自检包，也要加强监测和风险评估，对检测频率较高的目标人群开展积极的行为干预，减少高危行为发生频率。访谈对象中有4人是无偿献血时确诊感染。其他研究也发现，无偿献血者HIV感染率高于当地普通人群，且以男性和低年龄段人群为主^[16]；18~24岁年龄组献血人群中HIV阳性率呈逐年上升趋势，且学生HIV或AIDS比例较高^[17]。提示采供血机构应加强献血前询问工作，重视献血者危险行为咨询，加强培训，提高医务工作人员业务鉴别能力，对可疑高危人群进行HIV金标准快速筛查，把“窗口期”风险降到最低。访谈的青年男生HIV/AIDS均知晓AIDS相关知识，但是坚持使用安全套的比例较低，知信行分离现象较严重。既往研究认为对感染HIV的风险认识不够是导致知信行分离现象的主要原因^[18]。本研究发现，除信任性伴外，青年男生HIV/AIDS不能坚持使用安全套的原因还有追求快感的欲望、无畏生死不担心感染、自我保护意识较弱被动不使用等。根据青年男生HIV/AIDS主要通过线上获取AIDS相关知识的特点，需要进一步关注和评价线上AIDS相关知识的准确性、科学性及促进行为改变的效果。要根据青年学生的特点选择合适的内容、恰当的方式开展健康教育。青年学生在校内易于组织活动，访谈的青年男生HIV/AIDS建议强制性参加健康宣传活动，重点强调HIV危害性，从而提高防范感染HIV的警惕性。针对青年学生易于接受的线上宣传方式，疾病预防控制机构可通过互联网平台推送科学权威的AIDS相关知识。另外，还要帮助学生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和健康观，提高自我保护技能去应对风险。

此次访谈内容涉及青年男生HIV/AIDS交友、性行为等隐私或敏感问题，通过与被访者面对面、一对一深入的交流，可最大程度提高信任度，获得较真实有用的信息，减少信息偏倚。通过访谈，还获得青年男生HIV/AIDS不能坚持使用安全套原因、对自我检测方式的态度和建议以及乐于接受的宣传内容和方式等；作为定量调查的补充研究，此次定性访谈获得的研究结果能够为AIDS防控，特别是阻断HIV在青年学生群体中的传播流行提供关键信息和依据。